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感谢寒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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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0-12-22 17:59:57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感谢寒风
   到了冬天,北方农村最烦人的算是寒风了,剧降的温度,加上刺骨的西北风,把冰冷几乎可以穿透到骨髓里。对农村人来说,寒风真得一无是处吗?也不尽然。我小时拾柴的一次经历,就使我对寒风充满感激。
   那年,我还在上小学,某一天,还在睡梦中。天色昏暗,北风呼啸,窗户纸被刮得咚咚作响,听的一阵急促敲门声,是邻居同学小黑(这是他的乳名),喊我同他结伴拾柴。我揉着惺忪的睡眼,从暖和的被窝里爬起来,我知道,小黑在外面冒着凛冽寒风等我,不忍速度过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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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我走出门外,手冻得生痛,再看小黑,一个劲地将两只小手来回磨搓取暖。那时,日子艰苦,囊中羞涩,绝少买棉手套,做也挺费钱的,舍不得,正好城里的亲戚,前些天,把节省下来的棉手套寄来两双,这御寒的东西千里迢迢由关外寄来,把温暖也带过来了,奶奶如获至宝,藏在柜子底部,舍不得用。奶奶早就起来了,看着我们背着柴筐往外走,很是怜惜。
   她迈着蹒跚小步,从屋子里走出,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从柜子里取来的手套,摇晃着胳膊,招呼我们拿去戴上。我从路边折回去,从奶奶手里拿了两付柔软崭新的棉手套,我戴一副,给小黑一副。戴上棉手套,暖融融的。面对西北风,冷笑一声,手心朝着风扇呼了一下,有棉手套保护,西北风就被隔在了手套之外。同学小黑接受了那双手套,非常感激,不知说什么好,眼泪都快掉下来了。
   我说,今天周日,不是说好歇一天,不去拾柴了,怎么起得反而这样早呢?小黑说:今天风刮得很大,正是拾草的好时候,我听他说,一下子理解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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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旷野里的枯萎秋草,是上好柴禾,是拾柴人瞄准的主要目标。可枯草根须还牢固地扎在土里,想连根拔掉,很不容易。拾草也讲究效率,通常做法是,从攻其薄弱点做起。用筢子搂草,筢子的牵引力和刚性,把柔弱细长的草茎拦腰扯断,碎茎断叶,累加在筢子齿上。等齐刷刷筢齿积满枯草,再用手把他们成把的退下来。然后,把柴草在地上放平,双腿跪姿,压在柴草上,打成长方形“铺子”,像叠被,成摞放到柴筐里。
   枯草总在与筢子较量,遇盘根错节的草根,感觉咯噔一下,像是有人在后面拽,回头一望,是一排筢齿中的一根,深深地被夹持到了密集草团的缝隙里。把筢齿夹得紧紧的,退不出。此时,那闪亮弯曲的齿条,突兀出来,偏离了齿序。好在,齿条是淬过火的,用力往原来位置方向,缓缓扭几下,就修复好了。
   那些埋在地里的碎砖烂瓦,成了搂草的羁绊。它们虽没“秦砖汉瓦”那么悠久的历史,也许年代就是去年,但是,它深藏地皮下面,当潜伏,是对付搂柴者的把把暗器。搂柴人,拉着筢子,通常身体方向与拉在身后的搂柴筢子相背,眼神一味集中在前面凹凸不平的旷地里,后面情况往往顾及不到。那一次,回头看一眼后面的筢子,厚实的枯草正在筢子上一点点的蓄积,扭过身,昂着头,拉着筢子,迈着大步,悠然生出兴奋,突然,蹦的一声,整个人,随着一种反作用力扑地倒下,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,嘴亲吻到了泥土,脸颊被干燥的土地蹭破了皮,用手一抹,手上有几丝血迹。回头细察,是靶子的一个齿条,被埋在地里砖头弄折,飞出很远,深埋在地下的那半块红色砖头,也从土里蹦了出来,旁边还有一堆随砖头泛起的新鲜碎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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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小黑说:今天情况不同了,巨大的朔风像一把大扫帚,狂飙卷起,把地面上的枯枝败叶都一股脑地卷到田旁的深沟里,这些被风卷起的柴草,在空中打几个旋儿,便驯服地随风慢慢地降落到了深渠尽头的旮旯一隅,成堆的,等着我们去取呢。我和小黑都很兴奋,一个劲地感谢寒风,匆匆的向旷野深处走去。
   寒风是我们厌恶的,我们怕它加剧了寒凉,怕走路顶风费力气,但是,它把我们需要的东西凝聚在一起,使拾柴人,省却了力气,减少了烦恼,寒风虽寒,因为受到了它给我们带来的益处,而不再对它惧怕,而是感谢,不再感受到心凉,而是心里发热,这样的感受深深的埋藏在我的心里。
   时令又到拾柴季,如今,城里和农村的不少地方都住上了楼房,有暖气,还有煤气,取暖做饭也呈多元化。回味过去岁月,更觉得知足,让没有经历过拾柴的年轻人,共享一下年岁长者的既往,也会感到如今的生活无限温馨。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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